杀年猪
文 / 燕子
从进城以来就没有正儿八经的吃过地道的年杀猪菜,也没有亲自看到杀年猪那种热热闹闹的场面,更没有体验到亲朋好友分享自己的”劳动果实”的喜悦.现已步入冬季了,当雪花漫舞的时候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在乡下杀年猪的情景.那种浓浓的乡土气息;那种生活的热烈情趣.我思念故乡,向往那种简单淳朴而平淡的生活.
我小的时候,家住在一个小山沟里,单调而贫困的生活让我对过年节有了期盼,特别是到了冬腊月就盼着家里杀年猪能吃上香喷喷的猪肉.那时我的家有九口之家.外公、外婆在我们家养老，我们姐弟五人中我是大姐姐。每逢杀年猪的前一天，一家人就开始筹备。老爸忙于盘大锅灶屠戮猪毛，老妈忙于切酸菜，每次都要切上一大泥盆，切这么多菜往往外婆来帮忙一起干。慈祥的外公会戴着他那副老花眼镜哼着小调坐在炕沿上搓麻绳准备抓猪拴肉用。
第二天，天刚亮一家人像过年似的，早早就起来了。大人们在灶上忙于烧水，孩子们则躲在炕上不时地往窗外望。外面帮忙抓猪的邻居们来了，便听见了猪的嗷嗷叫声。我怕杀猪见血，带着弟弟妹妹们远远地躲在一边观看。大人们又开始忙里忙外的，一会端水，一会用刨子剐猪毛，不大工夫就见到了“白条”。杀猪的会很娴熟地把肉分类劈成若干份，什么血脖、里脊、五花、肚腹、前后肘等。然后挑选一些下到正在燃烧的大柴锅里。孩子们会亟不可待地候着那出了香味的那口大黑锅。等肉烀好后，妈妈会把最好的骨茬肉折下来分给大家吃，先给外公外婆，然后再分给我们。刚烀的肉蘸上蒜酱别提有多香了。弟妹们吃得很快就见了盘底,我是长女不与弟弟妹妹们争抢,外婆看在眼里,每次都是从她的碗中挑出最大的一块夹给我吃.
那年月人的肚子有时都填不饱，所以养个猪很不容易。猪吃秕烀（秸秆或野草晾干粉粹）加少量糠皮。因此猪长得很小，年猪都在百十斤左右，能把住喂到二百斤那是很难的。一大家子人的油水就靠这个年猪了。杀完猪后，每顿白菜、酸菜里偶尔能见到几片猪肉附在里面。如能吃上一块流油的猪肉是不容易的。所以大家就盼着过年,还能吃上积存在仓房冷冻的那些猪肉.
待我结婚成家后依然工作生活在乡下,虽然工作繁忙压力大,但是我仍按照家风习俗,井井有条地过日子.什么大酱、粘豆包、汤子面等应有尽有，都会自己做。左邻右舍都夸我做得很出色。自从有了自己的小家庭我也年年自己喂养年猪，冬腊月随大家一起杀。说起养猪我还真有劲头与兴致。
记得当时我家有本《致富之路》这本书籍，我在里面看到了科学养猪的方法。我就按照书上的配料方法采用“干喂”方式喂养。然后筹集稻糠、豆饼、玉米面、麦麸、食盐等按照一定比例进行定时定量喂养。那些年每到正月底二月初我便到集市上买来两只猪娃开始喂养，等到了阴历八月中旬就能出栏一头猪，重量可达二百多斤以上，剩下那头便是自家的年猪了。算算成本，是赚了这头年猪。
说起我家杀年猪那真叫个喜庆热闹！我家杀年猪就是农村说的那个办个“小事情”。每到冬月初一便是村子杀年猪的日子。我家亲朋好友特别多，老公又好客，所以每年杀猪得准备十桌八桌的酒席。厨房的锅灶不够用，就在外面另盘个锅灶好烀肉。一个猪血不够还得到外订购一个鲜猪血。老公灌血肠的手艺最高，朋友都爱是吃这美味血肠。他灌得血肠老嫩适中，配料适宜，油汪汪、亮锃锃一看就有食欲。
乡下的院落很工整宽敞。杀年猪的那天，雪白的园地里透着一些血红，那是杀猪的痕迹。树上会挂着块块猪肉待冻结后用雪埋好放到仓房的大缸里。乡下的房屋是三间明亮宽敞的砖瓦平房。每间屋子里的人都是满满的。开饭前，男人们在里屋热炕上分组玩扑克、麻将、有的坐在沙发聊天聊家常；在厨房帮厨的女人们更是忙个不停，小跑似地干着我给她们分配的活计。
开饭的时间到了，当热气腾腾的杀猪菜一盘盘端到桌上时，桌上的酒杯会传来哗哗的声音。餐桌上主菜必须有酸菜冒的五花肉，骨茬肉，还有回勺五花肉，每个桌子要放两盘血肠，还有老汤干豆角，大叶芹、猴腿等山野菜。每年餐桌上还有我种植的又脆又甜红心大萝卜。老汤酸菜要盛上一大碗，这是自产自腌的绿色蔬菜，味道质量都好。腌制的酸菜每年杀猪时都会用去一大半。
亲友吃着、聊着、笑着，甚至高兴之余还会舞上一曲。甭提多么开心！虽然每年杀猪的时候我都会很忙很累，但是我感觉生活是多么充实多么有滋味啊！这喜气洋洋的情景，热火朝天的场面，更让我体会到亲友间那份浓浓的深情。不远千里只为吃顿猪肉？工作百忙之余只会饮一杯美酒？
“感其况而述其心。”如今我生活在一座小城里，孩子们也分别生活工作在两座闹市里。我心里时常有种莫名的忧虑和空荡。平淡现实的生活好像离我而远.有时会默默问自己:淡然质朴的人生真谛在哪？如果重新回到老宅，重新吃顿杀猪菜，还会有那种味道，那种感觉吗？
杀年猪，勾起了我无限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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